“什么？??！”孫昶拍案而起，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看起來十分驚慌：“你是說，魏天卿死了？！”
參軍被孫昶這一拍嚇得渾身一激靈，顫聲說道：“城外主道上發(fā)現(xiàn)了一輛被炸過的車，車上有一具無頭尸體。雖然沒有頭顱，身體也被燒焦，但通過殘留的衣服碎片以及腰牌可以確定，那就是魏少主……”
“是誰干的？”孫昶怒吼道：“我不是交代過，留活口給我送來嗎？！”
參軍急忙跪倒在地，猛磕頭道：“將軍息怒，將軍息怒?！?/p>
長史跪在旁邊，見到參軍被嚇得不敢說話，便補充道：“距離少主尸體不遠處的田野里同樣發(fā)現(xiàn)了兩具尸體，死狀極慘，已查明那二人乃是昨天派去守火車站的衛(wèi)兵。昨天下午他們二人同一個姓趙的衛(wèi)兵執(zhí)行護送任務(wù)，目前沒有這個姓趙的衛(wèi)兵的尸體，且在現(xiàn)場找到了一些可能是他的衣服碎片，故而我們推測，是這人謀害了少主及另外二人?！?/p>
“可他為什么要做這種事？”孫昶不可置信的問道：“他好死不死又是我的兵，這下子，豈不是全天下都以為是我殺魏天卿了？”
“恐怕他殺少主正是為了這個?！遍L史分析道：“據(jù)我們的調(diào)查，這姓趙的平日便嗜賭慣偷，極有可能是他欠下賭債，又被人重金收買，叫他半路殺死少主以坐實將軍您殺人滅口的罪名。而他又正好趁機報了私仇舊怨，將那二人一并殺了，還搶了他們所有的財物?！?/p>
“是了，是了！定是如此！”孫昶怒火攻心，絲毫沒有思考這番分析背后的邏輯漏洞，張口痛罵道：“一定是楊文那老東西干的！他見我得勢，又找到了魏天卿，于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這弒主謀權(quán)的屎盆子扣我頭上！”
洛懷貞坐在一旁，神色淡定地輕抿了一口茶，對這突如其來的意外沒有任何反應(yīng)。
“楊文現(xiàn)在何處？”孫昶問道。
“他昨天就進了宮，今早又去了后殿，直到現(xiàn)在都還沒出來?！眳④娀氐馈?/p>
“正好，馬上叫人去把他抓起來！”
長史急忙擺手勸阻：“萬萬不可啊將軍！楊文昨天來是大搖大擺的走著進宮的，一路上無論是百姓還是禁軍都看到了他。如果現(xiàn)在就把他抓起來，殺人滅口的罪名就真的洗刷不掉了?！?/p>
“進也不是，退也不是。難道老子就要坐視楊文老狗騎我頭上拉屎？”
見長史一時半刻也想不出好主意，孫昶望向鎮(zhèn)定自若的洛懷貞，急忙跑過來，言辭懇切的說道：“懷貞兄，我現(xiàn)在只有靠你了。你替我拿個主意，現(xiàn)在該怎么辦才好？”
洛懷貞放下茶杯慢慢站起身來，一邊踱步，一邊說道：“第一步、即刻叫人去抓這個姓趙的兇手；第二步、將罪名轉(zhuǎn)嫁到周、淮二王的頭上，就說他們參與謀劃刺殺魏公與公子；這第三么……”
洛懷貞拿出了一封信，交給孫昶，說道：“這是我的人昨天下午截獲的快信?！?/p>
孫昶拿過信，抬頭看了看洛懷貞，問道：“哪里發(fā)出的？”
洛懷貞低垂著眼眸，緩緩道出：“尚書府?！?/p>
“楊文？！”孫昶急忙拆開信封，逐字逐句的閱讀著其中的內(nèi)容。片刻之后，孫昶氣到渾身發(fā)抖，將信紙揉作一團狠狠摔在地上，罵道：“老匹夫！竟私下聯(lián)絡(luò)舊臣起兵，還說什么事成之后加官進爵，他這是要當皇帝不成？！而且……他竟敢罵我是蠢豬野狗！”
洛懷貞背手而立，繼續(xù)說道：“我的探子告訴我，昨天下午有一批人從尚書府出來，行動極其隱蔽，不知去做什么……”
孫昶聞言大驚失色，開始瘋狂腦補：“難道是要設(shè)下埋伏，等外面大軍一到，好里應(yīng)外合，置我于死地？”
“所以這第三，必須要盡快搶占先機，以內(nèi)亂挑唆的罪名，迅速派人抓捕楊文，圍了尚書府；然后做偽證，以酷刑逼其承認自己參與了皇帝與二王謀害魏公與公子的計劃，徹底落實第二步。由此一來，這謀逆的帽子就全都扣到了他們頭上，而將軍你只需高舉忠義大旗，號召魏氏舊臣為魏公報仇，起兵討伐二王；平定了二王，將軍便是建立了與大哥同樣的不世功業(yè)，到那時，天下誰敢不從？便是稱帝，也名正言順?！?/p>
聽完洛懷貞這一番謀略，孫昶瞬間心潮澎湃，兩眼放光，緊緊抓住他的手就不放，喜不自勝地說道：“懷貞之言，令我撥云見日，茅塞頓開！若大事可成，我一定讓懷貞兄總督天下兵馬?！?/p>
隨后孫昶高呼：“來人！傳我的將令，即刻派兵圍住尚書府，將府中屬官、仆從及其余人等一律捉拿下獄；長史，命人廣發(fā)有關(guān)楊文密謀內(nèi)亂的告示；其他人隨我一同前往內(nèi)殿，逮捕楊文！”
“是！”眾人領(lǐng)命退出大殿，洛懷貞站起身，低頭行禮道：“孫將軍，我與楊文過去有些交情，不忍此時相見，就不與你同去了。”
孫昶點了點頭表示理解：“人之常情。那懷貞兄在此好好歇著，我去去就來?！?/p>
孫昶離開后，殿內(nèi)只剩下了洛懷貞一人。洛懷貞轉(zhuǎn)頭瞥了一眼那高高在上的位置，神情卻與孫昶截然不同，他的臉上一點都看不出對權(quán)力的欲求與渴望，反而從他那深邃的眼眸中隱約露出一絲深藏多年的陰翳與悲傷，那是一道無論經(jīng)過多少年都消不去的傷疤。沒有人知道他在看什么，想什么。而下一秒，這種傷感便轉(zhuǎn)瞬即逝，洛懷貞又恢復(fù)了平日里那副陰鷙無情的面孔。
而在后殿，楊文絲毫沒有察覺已經(jīng)降臨到自己頭上的災(zāi)難，而是繼續(xù)打著手電，在房間內(nèi)尋找著。
因為覺得有蹊蹺，楊文叫人將魏虎尸體抬走后便馬上封鎖了后殿。雖然只隔了一天，但房間內(nèi)的其他尸體都已經(jīng)開始腐敗發(fā)臭，楊文忍著嘔吐的沖動，仔細翻看著周延以及子睿的尸身，喃喃自語道：“奇怪，這皇帝的尸體居然腐爛的這么快，周延傷口的角度，不太對……即便是偷襲，魏公應(yīng)該也不會被這么輕易就砍下了首級……”
楊文站起身，又去觀察了一下三位近臣的尸體，同樣腐爛的很快，和子睿一樣。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楊文在這一刻恍然大悟，困擾他的疑惑終于解開了。
但也在同一時間，孫昶帶人趕到，將內(nèi)殿團團圍住，并朝里面喊道：“不知楊先生找到了什么有趣的線索，可否也告訴孫某？”
楊文聞言向外望去，見到孫昶將自己圍住，心里便知道他不懷好意，于是從內(nèi)殿走了出來，輕蔑地笑道：“楊某一個手無寸鐵的文人，怎么孫將軍找我還要帶這么多甲士？”
“連少主都被割去腦袋，孫某又怎敢不謹慎呢？”孫昶意有所指的說道。
“什么……”聽到魏天卿的死訊，楊文如遭雷擊一般定住不動，滿臉不可置信地問道：“你說天卿他……”
孫昶索性也不演了，破口大罵道：“老匹夫！少跟老子裝糊涂。分明就是你謀害了主公，又暗殺少主；叫人封鎖現(xiàn)場就是為了你今天回后殿消除證據(jù)，被我當場抓獲，你還有何話說！”
被一連串的帽子扣在頭上，楊文卻不作任何辯解，他腦中現(xiàn)在只有一件事：“孫昶！你告訴我，天卿他怎么了？！”
孫昶怒目圓睜，指著楊文質(zhì)問道：“還想要撇清關(guān)系。我問你，我的人昨天找到少主將他護送回京，你為何叫人在半路截殺？又為何將少主割去首級？居然還炸毀車子毀尸滅跡。說到底，你不過就是為了與我奪權(quán)?？晌覍O昶從沒有想過要什么大權(quán)！孫某不過是有顆事主報恩的赤膽忠心，只想著為主公報仇，不得不在這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我本想等一切塵埃落定，再這大權(quán)讓還給你們，可你卻急不可耐，只顧爭權(quán)不顧社稷，竟喪心病狂到對無辜的少主下毒手，你這恩將仇報悖逆?zhèn)惓墖鴹壖业睦腺\，你還有何話講！”
從聽到魏天卿慘死的消息后，楊文就已經(jīng)聽不見后面孫昶的那番話了。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楊文也不打算對孫昶多做解釋，面如死灰的說道：“我沒什么可解釋的，究竟是不是我殺的，你心里比誰都清楚?！?/p>
隨后，楊文指了指殿內(nèi)，說出了自己的發(fā)現(xiàn)：“幾具尸體的腐爛時間不一樣，明顯不是同一時間段死的。而且周延站的位置，與黑袍人動手的位置根本就對不上?！?/p>
孫昶根本不關(guān)注這個問題，但還是問了一句：“你想說什么？”
“這能證明一件事。”楊文死死盯著孫昶的眼睛，加重語氣地說著：“洛懷貞在說謊，就是他和黑袍人一起謀害了魏公?！?/p>
“哦？是嗎。”孫昶卻完全沒往心里去，反而從懷里拿出那團被揉皺的信紙，扔給洛懷貞說道：“這是他截獲的，由你發(fā)出去的信，你對這里面提到舉兵入京、加官進爵，以及罵我是蠢豬野狗的事作何解釋？”
“呵?！睏钗目炊疾幌肟匆谎?，說道：“我楊文寫信，從來都是簡短精煉，不摻雜半點廢話。怎么可能寫這種無聊到不值一提的東西？這分明就是洛懷貞加以偽造的。”
“你敢說我是不值一提的東西！”孫昶終于忍無可忍，頭上青筋條條綻出，陰冷地說道：“老雜毛，死到臨頭還想挑撥離間，還是留著你的力氣去牢里說吧，好好享受我為你準備的酷刑。”
說完，孫昶轉(zhuǎn)過身去，示意道：“把他帶到他該去的地方去?！?/p>
楊文神色絲毫不懼，冷哼兩聲，如同看死人一樣地看著孫昶，笑道：“是我高估你了，洛懷貞說的一點不錯，你還真就是頭十足的蠢豬，一頭被他架起來烤，被烤熟了還毫不自知的蠢豬。哈哈哈哈……”
“帶走！快他媽給我?guī)ё?！給我狠狠地折磨他！”孫昶氣急敗壞地喊著，旁邊士兵急忙上前按住狂笑不止的楊文，抓起頭發(fā)架起胳膊將他押去大牢。
當楊文通過正殿時，正好看到站在陰影中目視自己的洛懷貞，楊文于是高喊道：“楊文恭賀洛兄！我和主公會在下面等著你的！”
洛懷貞半身轉(zhuǎn)過，暗暗地對楊文拱了拱手，未發(fā)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