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敵襲！”
“城外有敵襲！”
“傳主公軍令，所有人立刻到城外集合！準備御敵！”
曹操親衛(wèi)的呼喊聲撕破血腥的空氣，在城中游蕩。
曹純聞言猛地勒住手中韁繩，刀光從陸琰的頸邊擦過。
遠處塵煙翻涌，繡著碩大“劉”字的戰(zhàn)旗刺破天際，幾百名白馬騎兵踏碎滿地尸骸，直撲而來。
“是劉備！他怎么來徐州了？！”曹純此刻瞳孔驟縮。
他轉頭看著還高舉著大刀未曾落下的陸琰，心中翻涌起一陣惱怒，手中馬鞭隨即狠狠甩在陸琰的肩頭，。
“陸啟元你還他娘的傻愣著？！快給本將上馬！隨我出城迎敵！”
言罷，曹純便策動座下鐵騎，向城外曹操主力軍疾馳而去。
看著曹純和身邊士兵們走遠，陸琰手中的長刀“哐當”一聲墜地。
“他娘的，這一鞭子也太疼了！”
陸琰摸著肩膀上的傷口痛苦的呻吟著。
他看著眼前滿地的尸山血海，身體僵硬地立在原地，心頭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
“這他娘的算什么？老天爺你是在玩我嗎？”
陸琰心里嘀咕著，眼神掃過腳邊正在瑟瑟發(fā)抖的婦人，還有她那緊抱懷中早已失去生機的嬰兒。
他喉頭滾動，一股酸澀再次涌上鼻腔。
他彎下腰，伸手想去扶起那婦人。
“別..別殺我的孩子！”
婦人的身體劇烈顫抖著，雙手死死地抱緊懷中的嬰兒，眼神中的驚恐未散，只是多了一絲茫然。
“嬸子，莫要害怕。曹軍已經(jīng)走遠了?！?/p>
陸琰用溫和的語氣對她說道。
這婦人卻好似沒有聽見似得，依舊呆坐在地上，渾身顫抖。
“這城里怕是一時半會兒太平不了！嬸子，你快去那邊躲起來！”
陸琰的聲音有些沙啞，他指了指不遠處的一處坍塌的房屋廢墟。他知道在這樣的大戰(zhàn)中，個人命運渺小如塵埃。
婦人像是聽懂了，又像是根本沒聽懂，只是本能地挪動著身體，抱著懷中的死嬰朝著陸琰指的方向艱難爬去。
“唉，嬸子多保重！陸琰能力有限，只能幫你到這了！”
陸琰看著眼前婦人凄慘的身影，心中嘆了口氣，他知道自己能做的也只有這么多了。
他撿起地上的長矛，雙手握緊，深吸了一口氣。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耽擱了，否則違抗軍令的罪名依舊會落到他頭上。他必須立即跟上大部隊。
陸琰跟著大股人流，跌跌撞撞地向城門口跑去。
沿途的房屋還在燃燒，濃煙滾滾遮蔽了半邊天。
空氣中依舊彌漫著死亡的氣息，但他已經(jīng)顧不得許多。
“我這就要上戰(zhàn)場了嗎？！”
陸琰緊了緊手中的長矛，矛尖在陽光下閃爍著寒芒。
他從未想過自己會以這樣的方式，親身經(jīng)歷歷史的波瀾。
城外此時人聲鼎沸，旌旗蔽日。
曹操的兵馬整齊的在平原上列開陣勢。
陸琰遠遠望去，只見曹操騎著一匹棗紅馬，身披甲胄手持倚天劍，正立于軍陣前方。
他身旁簇擁著夏侯惇、夏侯淵等一眾大將。
曹操此刻的臉上帶著一絲凝重，卻也透著一股久經(jīng)沙場的沉穩(wěn)。
“報——！”
一名斥候騎著快馬疾馳而來，翻身下馬單膝跪地，聲音帶著急促。
“啟稟主公！平原令劉備率兵已至小沛城外，正向我軍陣地壓進！”
“劉備？”
陸琰聽聞這個名字的瞬間心中一震。
他沒想到自己第一次上戰(zhàn)場上遇到的對手，竟然會是那個自己穿越前最為敬愛的三國君主劉備。
他看著遠方那逐漸清晰的敵軍旗幟，心中百感交集。
他素來敬佩劉備的仁德，可此刻自己卻身處曹操陣營，要與劉備為敵。
“這可真是諷刺啊，一直最喜愛蜀漢的我，此刻卻要幫著曹阿瞞去干劉備！”
陸琰心中無奈的吐槽道。
“劉備，我曹操敬重你是當世英雄，我軍也素來與你秋毫無犯！今日你率軍前來徐州，莫非是要與我為敵乎？！”
曹操的聲音如洪鐘般響起，穿透了戰(zhàn)場上的喧囂。
“我劉備受徐州牧陶謙所請，此次率兵特來救援徐州！我聽聞曹將軍此次出征，所到之處燒殺搶掠，尸橫遍野！許多百姓枉死刀下，此非仁義之舉！我知曹將軍乃深明大義之人，特來相勸，望曹將軍速速退兵，莫要再害了無辜百姓，徒留千古罵名！”
劉備騎馬立于陣前，大義凜然的喊道。
“陶謙老賊縱容部下，害我父親性命！我此次征討徐州只為報父仇，乃是興正義之師，何來不義之說！”
曹操的氣勢也不落下風，再次厲聲喝道。
“非也！非也！害將軍父親者，乃張闿也！徐州百姓皆是無辜！曹將軍莫要失了天下百姓之心！”
劉備再次喊道，還是打算勸說曹操退兵。
“吾意已決！劉備莫要再言！今日便讓爾等見識我曹孟德的虎狼之師！待我大軍踏平徐州，以祭奠吾父在天之靈！”
隨著曹操一聲令下，戰(zhàn)場上頓時戰(zhàn)鼓轟鳴，大地顫抖。
曹軍大陣緩緩向前推進，猶如一座移動的鋼鐵山岳。
陸琰緊跟在曹純的部隊后面，他能感覺到腳下大地的震顫，那是數(shù)萬將士同時邁步的聲音。
“殺！”
喊殺聲震耳欲聾，兩軍如同兩股洪流，猛地撞擊在一起。
陸琰此刻只覺得耳邊盡是金鐵交鳴之聲，刀劍碰撞，長矛穿刺，血肉模糊。
他握緊長矛，跟著身邊的陸氏家兵向前沖鋒。
他看見一個劉備軍的士兵揮舞著大刀向他砍來，那士兵面色疲憊，眼神中帶著一絲絕望。
陸琰本能地將長矛向前一送，只聽一聲悶哼，長矛瞬間刺穿身體，那士兵隨之倒地不起。
陸琰甚至沒來得及看清那士兵的臉，他就已經(jīng)倒在了血泊中。
“這……這就是戰(zhàn)爭嗎？”
陸琰心中驚慌，胃里也是一陣翻涌，他強忍著不適繼續(xù)向前。
他發(fā)現(xiàn)在戰(zhàn)場上，根本沒有時間去思考去憐憫，只有本能的殺戮和求生。
曹操的軍隊果然勢不可擋，劉備軍雖然奮力抵抗，但終究不是曹操的對手。
戰(zhàn)事持續(xù)了不到半個時辰，劉備軍便開始出現(xiàn)潰敗的跡象。
“劉備軍已潰！全軍突擊！”
曹純的聲音在陸琰耳邊炸響，他騎著黑馬手持大刀，沖在最前方。
陸琰的陸氏家兵也跟著曹純的部隊，如潮水般涌向潰散的敵軍。
劉備軍的旗幟開始向后方移動，混亂的士兵四散奔逃。
曹軍的喊殺聲更加高亢，他們追擊著敗兵如同獵犬追逐著受傷的獵物。
“主公有令！命曹純部，追擊劉備潰兵！”
傳令兵的聲音在戰(zhàn)場上回蕩。
曹純猛地勒住韁繩，他那雙嗜血的眼睛掃視了一圈，最終落在陸琰身上。
陸琰心中一凜，知道不好的事情要發(fā)生了。
“陸啟元！我命你為先鋒！”曹純的聲音中帶著一絲不耐煩，“你率領你的家兵，從右側小路追擊！務必將劉備軍的潰兵悉數(shù)斬殺，一個不留！此戰(zhàn)你若做得好，我便不再追究你懈怠屠城之事！”
陸琰聞言心中一動。
“從右側小路？”
這小路地形復雜，也許能避開大部隊的正面沖突，也或許能找到一些脫離大部隊的劉備潰軍。
他看了一眼身邊的陸氏家兵，他們雖然人數(shù)不多，但都是陸家世代培養(yǎng)的精銳，對他這個庶子也算忠心。
“陸琰得令！”陸琰抱拳應道。
他帶著陸氏家兵，迅速脫離了曹純的大部隊。
他們沿著一條崎嶇的小路疾馳，路面凹凸不平，兩側是茂密的樹林。
“啟元公子，我們真的要追擊嗎？”
一名陸氏親兵隊長湊到陸琰身邊，低聲問道。
這隊長名叫陸虎，是陸氏家將，身材魁梧面相忠厚。
陸琰看了他一眼，沉聲說道：“主公軍令如山，不得不從。但追擊歸追擊，我們也要看清形勢。劉備軍此戰(zhàn)雖然敗了，但那劉備畢竟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名將，實力不可小覷?！?/p>
陸琰的心思活絡起來，他可不想真的去追殺那些無辜的潰兵。
“我還想著如果能遇到劉備，或者關羽張飛，也許能想辦法和他們拜個把子什么的……”
他甩了甩頭，把那些不切實際的念頭拋開。
眼下最重要的，是保住自己和這些家兵的性命。
他們沿著小路追擊了近一個時辰，前方突然傳來一陣嘈雜聲。
陸琰示意部隊停下，他翻身下馬，貓著腰悄悄地向前摸去。陸虎也緊隨其后。
撥開一片灌木叢，陸琰的眼睛猛地瞪大。
只見前方一片開闊地，約莫數(shù)十余名劉備軍士兵正三五成群地聚集在那里。
他們衣衫襤褸，許多人身上帶著傷，眼神中充滿了絕望和茫然。
他們沒有整齊的隊列，沒有統(tǒng)一的指揮，就像一群無頭蒼蠅正在原地打轉。
“這些是與關羽張飛失散的劉備潰兵嗎？”
陸琰心里想著，眼睛掃過人群。
他沒有看到關羽那標志性的美髯，也沒有看到張飛那粗獷的身影。
這群潰兵顯然是失去了主心骨，正在原地徘徊不知所措。
“啟元公子，我們現(xiàn)在怎么辦？”
陸虎低聲問道，手已經(jīng)按在了刀柄上。
陸琰沒有立刻回答，他仔細觀察著這群潰兵。
他們有的在低聲哭泣，有的在包扎傷口，有的則茫然地望著遠方。
他們的武器散亂地丟在地上，許多人甚至連兵器都沒有。
他們不像是一支軍隊，更像是一群無家可歸的難民。
“這群人……”
陸琰的心中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
他們是敵人，但他們也是活生生的人，是和自己一樣被卷入亂世洪流中的普通人。
他突然想起在屠城中看到的那些慘狀，那死去的嬰兒，那絕望的婦人。他不想再看到那樣的場景。
陸琰的目光落在遠處，他看到幾名潰兵正圍著一輛破舊的馬車，似乎在爭執(zhí)著什么。
“我們先別輕舉妄動。”
陸琰壓低聲音，對陸虎說道。
“再仔細觀察看看，搞清楚他們到底在做什么?！?/p>
他心中有了個大膽的念頭，一個或許能改變局勢，也或許會讓自己萬劫不復的念頭。
“我到底要不要出手？”
陸琰在心里問自己。
他知道如果他現(xiàn)在沖出去，完全可以輕易地將這些失去斗志的潰兵拿下。
這將是他陸琰在這亂世中，立下的第一份軍功。
可他真的要這么做嗎？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他要做出一個抉擇，一個關乎他未來命運的抉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