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風(fēng)如刀，卷著雪砂抽打在玄鐵鱗甲上錚錚作響。三萬鐵蹄踏碎凍土的轟鳴，是這片雪原唯一的驚雷。
烏里骨赤眼瞳中那道焚城血旗撞入視野時，一切都晚了。
徐驍沖鋒的鋒矢并非筆直撞向三十萬大軍的中軍核心，而是像一個燒紅的烙鐵，斜著狠狠印在了韃靼左翼龐大步兵陣列的腰眼上！
如同鐵錘砸穿了腐朽的木板！
“轟——！”
巨槊！鋼鐵碰撞！骨骼碎裂！臨死慘嚎！
如同奏響了血與鐵的序章！
徐驍黑馬當前！重甲如山！手中那柄尚未修復(fù)的沉重斷槊并非刺擊，而是帶著旋轉(zhuǎn)碾壓的狂暴巨力猛地橫向掄掃！粗如兒臂的彎曲槊桿撕裂空氣發(fā)出可怕的尖嘯！
砰！咔嚓！
排在最前的五名韃靼步卒如同被狂風(fēng)吹倒的麥稈！簡陋的皮甲如同紙糊，胸骨塌陷變形！整個人被巨大的沖擊力撞得倒飛出去，狠狠砸進后排驚惶混亂的人群！
慘烈的骨裂聲和臟器破裂的悶響在沖鋒的鐵蹄聲中顯得如此微不足道！烏黑的粘稠血漿在冰冷的空氣中潑灑！瞬間在灰白的雪地里炸開五朵刺目的腥紅花！
緊接著！跟隨他突入的數(shù)百具裝重騎！如同一柄燒紅的巨鑿！狠狠砸進了那處剛剛被撕開的口子里！
屠殺！真正的屠殺！
沖入人群的重騎甚至無需刻意揮刀劈砍！他們身披全身鐵甲，如同移動的鐵塔！馬匹也套著厚重的面簾和馬頸甲！僅靠沖鋒的慣性，靠沉重的鐵蹄踐踏！靠擠壓、沖撞的力量，便足以將那些只裹著粗劣皮甲或厚襖的步兵碾成血肉模糊的肉醬！
鐵蹄踏過，雪地上留下的是深嵌入泥土的骨肉殘骸和破碎的皮甲碎塊！是滿地翻滾哀嚎、內(nèi)臟流溢的傷兵！是瞬間崩潰瓦解、哭爹喊娘奔逃的人潮！
烏里骨赤臉頰肌肉因暴怒而瘋狂抽搐！嘶聲咆哮幾乎撕裂他的喉嚨！“攔住他！困死這頭瘋狼??！” 金狼頭彎刀狠狠劈下！
嗚——！凄厲的牛角號如同催命音符急促響起！
韃靼主力龐大的軀體終于做出了有效反應(yīng)！
徐驍鐵騎撕開的破口右側(cè)，一支精銳的韃靼具裝騎兵終于匯聚成型！他們披掛著草原特有的重型鱗甲，雖不如甘寧衛(wèi)的制式板甲精良，卻足以形成一道鋼鐵壁壘！他們不再試圖正面阻擋重騎沖撞的鋒矢，而是沿著破口的側(cè)面開始擠壓！用密集的長矛和馬槊刺向甘寧衛(wèi)鐵騎相對薄弱的側(cè)翼！
刀鋒切入生骨的滯澀感瞬間傳來！徐驍?shù)臎_鋒勢頭猛地一窒！
巨大的撞擊聲與鋼鐵摩擦的刺耳尖鳴在狹窄的突破口邊緣瘋狂交響！甘寧衛(wèi)的重騎沖勢受阻，速度驟降！烏里骨赤臉上浮現(xiàn)猙獰——圍住了！這頭野狼就要被死死按在泥坑里放血了！
高崗之上，徐驍眼神冰寒如淵！
戰(zhàn)場的變化如同掌中觀紋！他瞬間感知到那股從右側(cè)兇狠擠壓過來的森寒壓力！
喉間迸出沙啞炸雷：“左——轉(zhuǎn)！”
命令簡潔如刀！數(shù)面墨黑主令旗如同感受到他狂暴的意志，陡然轉(zhuǎn)向！
本如狂怒鑿穿陣型的鋒矢，在受阻、減速的剎那，如同被無形巨手狠狠撥動的陀螺！
轟??！
三萬鐵騎！竟在沖勢將竭未竭之際，強行擰轉(zhuǎn)馬頭！巨大的慣性帶起漫天雪霧！沉重的鐵流硬生生撕裂了左側(cè)還未合攏的步兵薄陣，向著敵軍大陣的西北方向狂卷而去！
突圍！
瞬間的變向如同毒蛇從陷坑里彈射而出！
韃靼兵猝不及防！被驟然甩出的甘寧衛(wèi)重騎碾過的步兵線如同稻草般倒伏！又是慘烈的缺口！
鮮血潑灑！
“吼——！！！”
看到那面焚城血旗如同受驚的猛獸強行從泥潭里掙脫，向著側(cè)翼奔逃，部分后陣被沖擊打懵、正憋著一股沖天怒火的韃靼將領(lǐng)幾乎要炸了！他們嘶吼著就要揮動馬鞭，勒令麾下最精銳的、正在快速調(diào)整隊形的輕騎追上去！纏死這只滑溜的老鼠！
“狗賊徐驍！給爺爺停下！”一個滿臉虬髯、手提開山巨斧的千夫長看著眼前掠過的甘寧衛(wèi)背影，尤其隊伍最后方那數(shù)百騎明顯刻意放緩速度、黑甲玄光分外刺眼的具裝重騎，怒火直沖天靈！他們殿后的姿態(tài)是如此笨重遲緩！簡直是最好的標靶！
追擊！活活咬死他們的屁股！千夫長的眼珠子都紅了！
“追！給老子撕了他們！”他身后的騎兵已經(jīng)舉起了彎刀！
就在此時——
中軍那桿巨大的金狼頭帥旗下！
嗚————！
一聲前所未有的、帶著極度暴虐和不耐煩的號角撕裂長空！如同天雷滾過大地！所有的追擊動作如同被無形的手凍結(jié)！
烏里骨赤死死攥著彎刀，那柄沉重金狼頭的鋒利邊緣幾乎要將他自己的掌心刻出血槽！他死死盯著甘寧衛(wèi)“笨拙殿后”的重騎隊伍后方，那滾滾騰起的、遠比正常行軍要濃郁數(shù)倍的渾濁雪塵！塵土飛得極高！那是故意用蹄子重重反復(fù)踐踏才帶起來的！
陷阱！冰冷的寒意爬上烏里骨赤的脊椎！這瘋子看似狼狽奔逃！卻還在回頭吐著帶血的涎水！引我入死地？！
“鳴金！止兵！”他對著身邊吼得聲音嘶啞的傳令官咆哮，“所有人！整固陣腳！不許追擊！違令者——誅三族！”
金狼頭大旗悍然揮動，死死壓在原地，如同被定海神針鎖死的大山！
雪原之上。
跑出足足五里，徐驍勒住韁繩，馬在焦躁地噴著響鼻。他緩緩回望敵軍本陣方向。
塵煙散盡，韃靼龐大的軍陣如同巨大的黑褐色礁石，紋絲不動地矗立在蒼茫雪原盡頭。唯有那巨大翻涌的金狼帥旗下方，隱約有一道毒蛇般的目光穿透風(fēng)雪與距離，死死鎖定在他的墨黑帥旗之上。
徐驍嘴角極其輕微地咧開一道冷冽的弧度。如同淬過寒冰的刀鋒微光，一閃即逝。
他微微抬手，身后數(shù)千早已無聲息從兩側(cè)飛馳歸來、動作輕捷如獵豹、甲胄覆蓋卻絲毫不影響其敏捷的輕騎精銳，如臂使指般勒馬停步。塵雪落地。
雪原死寂。只余寒風(fēng)嗚咽。
甘寧衛(wèi)三萬人陣形絲毫不亂，鐵甲覆霜，刀鋒染血，靜靜地矗立在撤退的雪線上，如同一次短暫的休整。
遠處的韃靼大軍，唯有陣前散亂倒伏的尸骸和滿地踩踏的狼藉，在無聲訴說著方才那場短暫卻慘烈如電光石火的——
初次交鋒。
一次未竟的突襲，一次驚險的脫困。
一次無聲的試探。
一次了然于胸的——
識破。
雪沫打著旋，落在徐驍冰冷的肩甲上。他緊握半截染血斷槊的手背上，青筋如同蜿蜒的虬龍，緩緩松弛下去。掌中那枚硌骨的木劍棱角，依舊灼燙著心口的皮膚。玉兒……這血海京華的門……我必為你劈開！
目光越過死寂的戰(zhàn)場，投向風(fēng)雪更深處的紫禁城——
廝殺，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