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晏這一晚留在了公司。
當(dāng)助理小李第三次確認(rèn)老板沒有其他工作安排后，終于帶著疑惑離開了辦公室。
整個公司都知道，商總雖然對工作要求嚴(yán)格，卻從不提倡加班文化，
尤其是最近沒有重大項目需要趕工的時候。
時鐘指向晚上九點，整層辦公樓徹底安靜下來。
商晏煩躁地從抽屜里摸出一包煙，金屬打火機"咔嗒"的聲響在空蕩的辦公室里格外刺耳。
煙霧繚繞中，他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
他已經(jīng)連續(xù)兩晚沒有合眼了。
前天夜里回到別墅，偌大的房子空蕩得可怕。
這一年，商晏剛回國，別墅的每一個角落，都還沒有任何夏融煦存在過的證明，
沒有那人最愛用的那款洗發(fā)水的香氣，沒有書桌上那人看到一半還夾著書簽的書，連廚房里都找不到那人常喝的咖啡豆。
商晏站在臥室中央，這個時間線上，夏融煦從未踏足過這里。
他沒有辦法像過去兩年那樣抱著夏夏的睡衣，枕著夏夏用過的枕頭入睡。
整個房間只有床頭柜上一杯早就冷透的摩卡，是關(guān)于夏夏的東西。
那東西不能擁抱！
凌晨三點，商晏蜷縮在沙發(fā)上。
窗外開始下雨，雨滴敲打著玻璃，
這讓他產(chǎn)生了焦慮的情緒。
商晏開始害怕重生只是一場美夢，怕一覺醒來又會回到那個沒有夏融煦的世界。
于是他整晚都坐在書房，一根接一根地抽煙，直到東方泛白。
而昨晚更是在醫(yī)院，等陪著夏融煦洗胃又把他安頓在病床上之后，商晏就那么直勾勾地盯著病床上熟睡的人，守了半宿。
生怕一眨眼對方就又躺在那個冷冰冰的停尸臺上，再也不肯睜開眼睛。
商晏此時站在鎏金大廈頂層的落地窗前，俯瞰著整座城市的燈火。
從這個高度，他能清晰地看到東區(qū)那棟老舊的居民樓方向，夏融煦就在那里，安全地睡著。
這個簡單的認(rèn)知讓連日來緊繃的神經(jīng)稍稍放松。
但這樣的距離還是讓他難以忍受。
他想離得更近，近到能聽見那人均勻的呼吸聲，能感受到他熟睡時的體溫。
"夏夏..."他低聲呢喃，"你什么時候才能.……愛我……夏夏，我好想你……”
疲憊終于戰(zhàn)勝了執(zhí)念。
商晏迷迷糊糊地想著那個人，想著他笑起來時眼尾的弧度，想著他推眼鏡時的小動作，
重生以來第一次，他終于在辦公室的休息室里獲得了幾小時珍貴的睡眠。
然而天剛蒙蒙亮，他就被噩夢驚醒。
夢中，他再次變回那個三十歲的、失去摯愛的行尸走肉。
最可怕的不是從未擁有過希望，而是差一點就能重新得到夏融煦，卻發(fā)現(xiàn)這不過是一場幻夢。
沒有重生，他也沒有救下24歲那一年被醉鬼糾纏的夏融煦。
夢里的他跪在東區(qū)六樓那個滿是回憶的房間里，崩潰地痛哭，像個被掏空的軀殼。
商晏還活著，可是夏融煦永遠消失了，
他只能在后半生漫長的歲月中如同孤雁，在暮色四合的天際失卻了相依的羽翼，
每一天都都在踽踽獨行，
從此在歲月的長空中茫然盤旋，聲聲哀鳴都化作無人傾聽的思念。
冷汗浸透了襯衫，胸口劇烈起伏，冷汗順著額角滑落。
商晏猛地坐起身，手指死死攥著床單。
窗外，晨光正一點點驅(qū)散黑暗。
商晏顫抖著摸出手機，屏幕上顯示著夏融煦的微信，那是昨天才加上的，聊天記錄空白一片。
刺耳的電話鈴聲在寂靜的休息室里突兀地響起，他盯著屏幕上陌生的號碼，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發(fā)抖。
"喂？"他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您好，是商晏先生嗎？這里是東城區(qū)派出所。"電話那頭傳來公式化的男聲。
商晏的血液瞬間凝固，
這個認(rèn)知像一桶冰水當(dāng)頭澆下，可怕的回憶沖進大腦：車禍，大雨，還有……停尸房里蒼白的臉......
“商先生……？”
“我在聽……抱歉，剛才可能信號不太好。”
"我們聯(lián)系過醫(yī)院，得知夏先生已經(jīng)出院了，關(guān)于昨天停車場那起案件，需要您和夏融煦先生來做份筆錄......"
聽到夏融煦的名字，商晏緊繃的神經(jīng)才稍稍放松。
耳鳴聲漸漸消退，心跳也慢慢恢復(fù)正常。
他握緊手機，指節(jié)泛白。
昨天的停車場，夏融煦被那幾個該死的醉鬼糾纏，這一切都是真實發(fā)生的。
重生是真的。
夏融煦還活著。
而今天，他又有了正當(dāng)理由去見那個朝思暮想的人。
"好的，我們一定配合，我們下午會一起過去。"
“好的?！?/p>
商晏的聲音已經(jīng)恢復(fù)了往日的沉穩(wěn)。
商晏當(dāng)然不會放過那幾個醉鬼，昨晚已經(jīng)讓法務(wù)部聯(lián)系了最好的刑事律師，勢必要讓那幾個人在里面多蹲幾年。
但現(xiàn)在，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早上八點整，九點半開始工作的整棟大樓，此時還沒什么人。
商晏點開微信，夏融煦的頭像是一張模糊的街景照。
他猶豫了一秒，還是發(fā)了消息：【起來了嗎？】
幾乎是立刻，對話框上方顯示"對方正在輸入"：【已經(jīng)起來了商先生，現(xiàn)在需要陪你看房子嗎？】
商晏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他想象著夏融煦此刻的樣子，大概剛洗漱完，頭發(fā)還濕漉漉的。
商晏手指飛快地回復(fù)：【今天咱們不看房子，因為我們有別的事情要做。
你吃早飯了嗎？】
消息發(fā)出去后，他又補了一句：【我在樓下便利店買了，我正在買早餐不小心買多了，你可以幫我吃一點嗎？】
同時，商晏快步走向電梯。
其實他根本不在便利店，但總要找個合理的借口，
如果問夏融煦要帶什么，他一定會說自己吃過了。
實際上夏融煦從來都不會給自己弄早飯，年紀(jì)輕輕的胃就不好了。
手機震動，夏融煦回復(fù)得很簡單：【好】
商晏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唇角微揚。
對于夏融煦真實的口味，商晏也不是很有信心，夏夏為了接近他，很多愛好都是偽裝的，
商晏猜測，夏融煦不一定真的喜歡什么1945年的勃艮第紅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