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孫正海雖是侃侃而談，卻一直留心著趙霽云的神色，見他此時(shí)那溫潤(rùn)俊美的臉神色淡了幾分，仿佛也沒了談話的興致，便也順著他的目光悄悄看了一眼陶禾衣。
他裝作什么都沒看到，只話鋒一轉(zhuǎn)，停了話頭，卻道：“昨日莊子上恰送來些野味，一會(huì)兒叫廚上炙烤了去，家中還藏有幾壺美酒，五爺可否賞臉共飲？”
陶禾衣聽到此處，卻像是一下激靈回神，順著這話起身道：“既員外與趙公子還有事相談，奴家便不打擾了?！痹挳?，她低著頭福了一禮算作告辭。
孫正海自沒有理由留下陶禾衣一個(gè)已婚婦人，只他的目光似不經(jīng)意間又朝著趙霽云看了一眼，才是笑著道：“陶娘子慢走?！?/p>
陶禾衣自然轉(zhuǎn)身就要走，卻聽趙霽云道：“趙某還有事，此次便算了?！?/p>
孫正海也只好笑著說：“那五爺下次你我再約?！?/p>
陶禾衣往外走，麥黃縮著頭跟在她身后，替她撐傘，趙霽云跟在她們后邊，孫正海親自送趙霽云出來，到了門口，陶禾衣再次轉(zhuǎn)身福禮道別，自然也不會(huì)再乘坐趙霽云的馬車，她要去一趟玉鋪，把弟弟不日將歸的消息告訴爹娘。
等去過玉鋪，還要轉(zhuǎn)道去城南，王家住在城南最南邊，是一戶開食肆的商戶，王家小郎在東籬書院讀書，王大娘平日很是奉承婆母，這次是王大娘的大兒媳生的雙胎。
趙霽云偏頭看著陶禾衣帶著兜帽從視線里離去，身姿窈窕曼妙，皚皚雪景竟是成了她的映襯。
“五爺，這玉雕......”孫正海微微彎著腰，從身后仆從手里接過方才陶禾衣送他的木盒奉上，遲疑道。
趙霽云修長(zhǎng)的手指一抓，那木盒就到了他掌心里。
孫正海臉上沒有露出太驚訝的神色，立刻道：“我這就讓人往官衙傳話，撤了案子?！?/p>
趙霽云不知在想什么，溫潤(rùn)俊雅的臉上唇瓣翹著，道：“不急?！?/p>
孫正海不解，但是點(diǎn)了點(diǎn)頭。
孫正海還想說什么，趙霽云擺擺手就抬腿上了馬車，青川跳上去，韁繩一拉，馬車便朝著方才陶禾衣離去的方向駛?cè)ァ?/p>
孫正海挺直了腰板，看著那輛馬車很快在陶禾衣身旁停下，也不敢在外面多瞧，帶著仆從轉(zhuǎn)身回去。
“嫂夫人?！蹦凶訙厝岬穆曇粼谘┨於硷@得暖意十分，陶禾衣抬頭，見趙霽云又在身旁停下，眼神不解。
趙霽云推開車窗，微微低頭就看到車旁女子仰起一張靈秀的臉龐，卷翹的睫毛下是一雙清澈的瞳仁，他幾乎能看到里面倒映著的自己，人模狗樣。
他微微一笑，聲音溫吞，又有幾分李齊光的爽朗模樣：“既是同路，嫂夫人我便捎你一程。”
“同路？”陶禾衣心中疑惑。
趙霽云便點(diǎn)頭，眼睛一彎，溫雅臉龐竟有幾分狡黠，“嫂夫人既是知曉了令弟的消息，自然是要回玉鋪一趟的，我正要往城北城門去，途徑陶家玉鋪?！?/p>
陶禾衣一聽，唇角也露出一縷淺笑來，她想了想說：“那就多謝趙公子了?！睍r(shí)下男女大防不比前朝嚴(yán)，雖她是已婚婦人，可趙霽云是丈夫好友，來往正直光明，她自也坦蕩，且他今日幫了她大忙，她不好拂了他的好意。
青川將板凳放在地上，禾衣抬腿踩上去，麥黃正急急忙忙收傘，趙霽云已經(jīng)從馬車?yán)锾匠霭脒吷碜?，伸出手臂拱她攙扶，麥黃見了，莫名心里再次生出怯意，退縮了半步，禾衣頓了頓，只好再次將手搭在趙霽云手臂上，借了一下力上去便松開了。
等坐進(jìn)馬車?yán)铮蘸桃略俅梧嵵叵蜈w霽云道謝，并輕聲說：“待夫君歸來，我夫婦二人定上門拜訪趙公子以謝趙公子此次相助?！?/p>
趙霽云卻聽著“夫婦”二字刺耳，他瞇著眼暗暗輕吸一口氣，趁著陶禾衣垂眼不注意時(shí)眸光朝她臉上一掃，開口語氣卻溫溫的：“我與李兄關(guān)系如親兄弟，嫂夫人不必如此多禮。”
陶禾衣心里覺得丈夫有這般仗義的朋友是其之幸，說不定便是一生摯友，與之相處也逐漸自然起來。
“不過嫂夫人若是真想謝我的話，便幫趙某一個(gè)忙，如何？”趙霽云似是想了想，有些苦惱的模樣。
陶禾衣心里生出好奇來，什么樣的事竟是會(huì)難住趙霽云這樣的身份？因心中對(duì)他放松了那對(duì)陌生人的警惕，神態(tài)間也松弛許多，水盈大眼直直望去，露出十分的嬌俏，笑著說：“若我能幫，必是會(huì)幫趙公子?！?/p>
趙霽云看著她，輕輕笑了，說：“京中母親送來許多女子畫像，要替我說親，我屬實(shí)是頭疼，但也確實(shí)到了成親的年紀(jì)，便想遂了老母親的意，選上一良緣，只她催得急，必要我?guī)兹諆?nèi)回信，而我在徐州城要待上一些時(shí)日，身邊又沒個(gè)長(zhǎng)輩，便想勞煩嫂夫人幫忙擇選?！?/p>
陶禾衣一下有些尷尬窘迫，她沒想到趙霽云要她幫忙的竟是他的終身大事！若是她真不自量力幫了忙擇選，到時(shí)趙霽云真娶了她擇選的嬌娘到時(shí)候出了什么差池，她的罪過豈不是罄竹難書？
這種忙她自是不便相幫，便低著聲道：“事關(guān)終身大事，這恐怕我?guī)筒涣?。?/p>
趙霽云卻嘆了口氣，幽然道：“趙某往日倒也不恨娶，只是瞧見李兄與嫂夫人恩愛無雙便心生羨慕，總算生出娶一房妻室的心思，免得總孤家寡人一個(gè)?！?/p>
陶禾衣聽罷，心里再生好奇來，世家豪貴們的生活淫奢，聽說男子十多歲便會(huì)有通房，甚至有些家中更是會(huì)豢養(yǎng)歌伎供玩樂，聽這趙霽云的意思，他似是身旁沒有個(gè)紅袖添香？
怎么會(huì)呢，他不是京都侯門之子嗎？
約莫只是給她說得好聽罷了，畢竟她是女子，不便與她多說此類話題。
陶禾衣還是婉拒，她輕聲細(xì)語十足耐心溫婉：“我不過是個(gè)商戶女，幸得你一聲嫂夫人，卻見識(shí)不多，令尊寄來的畫像俱是名門閨女，依我來看，都是好的，實(shí)難相幫。”
趙霽云的一只手搭在另一只手上，輕輕摩挲了一下陶禾衣搭過的地方，開口時(shí)語氣多少有點(diǎn)失落，“既嫂夫人不愿，便算了?！?/p>
他這么一說，又這么個(gè)語氣，弄得禾衣心里有幾分歉疚，臉上也因此生出赧然的紅，但這卻真的不是她能幫忙的，她只管低著頭沒再吭聲。
趙霽云卻趁此將目光肆無忌憚落在她臉上，滑過她微紅的面頰，輕點(diǎn)她挺翹的瓊鼻，最后落在她紅潤(rùn)的唇瓣上，眼睛直勾勾的。
卻是一路無言，誰也沒再說話。
陶禾衣自覺自己說錯(cuò)了話，有些坐如針氈，估摸著差不多到玉鋪了便頻頻推開車窗往外張望，等到了后，忙不迭對(duì)趙霽云再次道了謝，等麥黃下去后，彎腰搭著她的手也跳了下來。
趙霽云從車窗內(nèi)往外看，只看到她一閃而逝的裙擺，他回想剛才她跳下馬車時(shí)迫不及待的身姿，輕笑一聲：“倒是矯健?！?/p>
“五爺，咱們現(xiàn)在去哪兒？”青川拉著韁繩回頭問道。
“去城南王家瞧瞧熱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