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這廂禾衣回了玉鋪便直奔后邊小樓，文惠娘正在灶房里熬藥，聽到動靜忙探身出來，見長女從風(fēng)雪里歸來，忙迎上前去，她知曉今日禾衣是去孫員外家求他擾了玉郎的，忍不住就問：“禾娘，你可是從孫家回來的？如何了？”
陶禾衣笑起來，眼兒彎彎，道：“娘，弟弟這兩日應(yīng)當(dāng)就會回來了?！?/p>
文惠娘喜得眼睛里都盈出淚來，“真的?。繉O員外竟是這般好說話的嗎？那倒是與傳聞中不一樣呢！”
陶禾衣可不愿意爹娘以及弟弟以為孫員外是個容易得罪的人，她細(xì)細(xì)和文惠娘說了去孫家遇到的事，從孫正海絲毫不講情面地奚落她，再到弟弟原本的命運(yùn)是在牢中待個五六年，最后說到是身為世家之子的趙霽云欠了對方一個人情才請神醫(yī)來治孫小公子，“如此，孫員外才答應(yīng)寬恕了玉郎?！?/p>
文惠娘聽了咂舌，“這、這孫員外果真是不好惹的人?！?/p>
陶禾衣點頭，溫婉的臉上有幾分嚴(yán)肅，道：“等弟弟回來時，娘務(wù)必要好好教訓(xùn)他一番，讓他知曉我們這樣的小民是受不住那等有錢有權(quán)有勢的人的雷霆一怒的?！?/p>
文惠娘連連點頭：“娘一定好好和你弟弟說?！闭f罷，她又滿臉憂愁，“還不知你弟弟如今怎么樣，身上可有傷，去了一趟牢里必是受了一番折磨的?！?/p>
陶禾衣知她性子文弱，說是教訓(xùn)玉郎必也沒多少威嚴(yán)，若是玉郎身上有傷，怕是教訓(xùn)的話都拋之腦后了。
她想著，等玉郎回來， 她要抽空回來一次，細(xì)細(xì)問詢當(dāng)日他究竟是如何和孫小公子打起來的。
文惠娘又感慨一聲：“照這么說，那趙公子真真是個好人，也不知與女婿是何等交情才是愿意如此費心費力地幫忙?！?/p>
陶禾衣其實也不知，從前也沒聽李齊光說過趙霽云，只想著趙霽云溫潤如玉，性子和丈夫極相合，必是他交心的摯交。
“這份大恩不知要如何報，既女婿與趙公子關(guān)系好，不如等日后你與女婿有了孩子，便認(rèn)他做干爹，讓趙公子多個孩子孝順?！蔽幕菽锖鋈坏?。
陶禾衣：“......”她被娘的異想天開噎住，想了想今日趙霽云恨娶的模樣，又有些想笑，說，“娘，人家世族出身，有的是貴族女郎想給他生孩子，哪會要我的孩子叫他干爹，怕是要讓人以為我和二郎要高攀上他的身份，這般玩笑話可莫要再提了，免得惹人笑?！?/p>
文惠娘一想也是，訕訕笑了下，“也是?！?/p>
陶禾衣沒在玉鋪停留多久，去看望了爹后便帶著麥黃走了。
沒多久，?？吭谝惶幉黄鹧巯镒永锏鸟R車被人叩叩敲了兩下，車窗被一只修長的手推開，一張折疊好的紙遞了過去。
車廂內(nèi)，紙被展開，便見方才文惠娘所說的話躍然紙上。
“干爹......”男子哼笑一聲，將紙條丟進(jìn)了手爐里。
陶禾衣帶著麥黃趕去城南，兩人是走著去的，走了快半個時辰總算快到了，遠(yuǎn)遠(yuǎn)的，就見城南最南邊的那戶人家門前熙熙攘攘的都是人。
麥黃踮起腳尖使勁朝前抻著頭去看，“娘子，好多人啊，這王家的喜氣好多人想來沾??！”
雙胎活著生下來的屬實難得，這喜氣有許多人想沾也正常，禾衣心跳也快了一些，昨日婆母說的時候恰逢她喝下那湯藥時，心里屬實有些抵觸，可這會兒快到王家了，心里卻生出了期盼來。
期盼她也能沾上這喜氣，早早懷上孩子。
陶禾衣不知不覺間步子都邁得快了一些，卻在靠近人群時，被不知哪里冒出來的人沖撞了一下，差點摔倒。
“娘子！”麥黃趕緊扶住了她，她朝周圍大聲嚷嚷，“怎這般不小心推搡人呢！”
禾衣站穩(wěn)后拽住她袖子，倒是婉柔含笑，“麥黃，我無事。”
麥黃還想說兩句，卻是嘟著嘴沒再多說什么，她抬頭還要瞪周圍，卻發(fā)現(xiàn)大家都看戲一般看著前面，隱約覺得哪里不對勁，使勁蹦起來往前一看，卻見有官兵從那王家門前出來，身后還跟著兩個被押著的王家人，一中年一青年。
“娘子，王家不是今日滿月宴嗎？”麥黃迷糊道，“這是怎的了？”
禾衣也看到了前面場景，倒吸了口氣，一時也不知王家怎么了，只官兵在這兒必定沒甚好事，她有些擔(dān)心婆母，她必是早早來這兒了的。
“我們過去看看?！彼泵ν崎_人群想往前走，卻又聽麥黃喊了聲：“大娘！”
禾衣抬頭，就見婆母白了臉捂著胸口從王家出來，她幾乎是逃竄出來的，眼里掩不住的驚慌。
周春蘭聽到這熟悉的聲音，慌里慌張?zhí)ь^，看到禾衣和麥黃，忙繞開人群朝兩人走來，二話不說，悶頭就拉著禾衣走。
禾衣心里諸多疑惑，但知道婆母既是這般反應(yīng)，加上那王家門前的官兵，必是沒好事。
周春蘭一口氣拉著禾衣回了家，才是關(guān)上門長呼出一口氣，捂著胸口道：“真真嚇?biāo)览夏?，王家食肆吃死了人，官兵上門來抓人了，還好你來得晚，否則萬一這喜氣沒沾著，反倒是沾一身晦氣！”
她說罷，又想起昨晚上那碗湯藥，又補(bǔ)了一句：“還好你把那湯藥也吐了，佛祖冥冥之中在保佑我孫不沾晦氣！下次娘再給你找個生雙胎的沾喜氣！”
陶禾衣默然半晌，也附和了兩句。
周春蘭在王家已是酒足飯飽，如今天冷，她又受了驚，便回屋里休息去了。
按照約定，明日李齊光就將回來，如今弟弟的事也已算是解決，禾衣便不再分心娘家的事，只想著明日就能見到夫君，簡單煮了面和麥黃一道用下后，便取下自己每月月中都會喝的易孕的草藥熬上。
第二日一大早，禾衣便起來了，用過朝食后，她又喝了一碗湯藥，她心中期盼，總靜不下心來，本要做灰鼠皮披風(fēng)也總扎不下針，便強(qiáng)迫自己去了偏房雕玉。她雕玉時總是會耐下十分的性子來，其他事都拋諸腦后。
周春蘭也從禾衣這兒知道今日兒子回來，聽到外面一些動靜就跑出去看。
待她第不知道多少次跑出去時，禾衣聽到她驚呼歡喜的聲音，手里的刻刀都抖了一下，劃了指尖滲出血來 ，她忙低頭含住，再粗粗用帕子系上便往外走。
李齊光一身厚棉襖又披了件披風(fēng)，雖臉色蒼白，但精神瞧著卻好，笑盈盈站在院子里，見到妻子從偏房出來，便抬頭看來。
對視上的瞬間，陶禾衣抿唇笑起來，面色微紅，眸光婉約含情。
李齊光想起臨走前禾衣說過的話，臉也紅了起來，趕在今日定要回家，自是有重要大事要辦。